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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树
2003-12-08
那个神奇的地方,什么奇事都有,就是可以“早穿皮袄午穿纱,围着火炉吃西瓜”,就是可以在苍茫戈壁中生出清泉,就是可以在飞沙走石中长出绿洲。所以,别以为她生活在一个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,在她的眼中,其实并不缺乏树。
她与树的缘是从画画开始的。
她还很小的时候就显现出了艺术天赋,那支笔画什么像什么,拿张纸嚓嚓两剪子剪出一朵花,大人们看后啧啧称奇。她在画画上还只是临摹,画一些实实在在的形象,仅仅是像而已,并没有太大的创造性;但她在剪纸上却很有创造力和艺术感,剪出来的东西尽是写抽象的图案,你很难一下子说出它们是什么,只能慢慢去感觉它们像什么代表着什么,或许一个小孩子并无意识去特意安排某种象征意义,这也许就更加说明了她的艺术天赋。
她很喜欢画树。她家楼下既有笔直挺立的白杨,也有婀娜摇曳的垂柳。她常常画的是榆树,榆树上长的榆钱儿好像很能吸引小孩子的目光。而在一个小孩子的眼中,榆树也算得上高大了。大人们在树荫下铺张织毯,围坐在一起弹琴、唱歌、喝茶、聊天,她就夹在大人们的空隙中,仰头看看,低头画画。画纸上成片成片的都是纷杂的枝条和树叶,凌乱、拥挤,看不出个树的形状。她不停的画着,没有人注意她。直到夕阳西垂,众人散去,妈妈从楼上窗子探出头喊一声:“吃饭——”她才夹着本子和铅笔咚咚咚咚的跑上楼去。偶尔,也会有大人随意的翻翻她的画本,可看到的是乱七八糟的一堆线条,“哈哈哈,小不点儿,你画的是什么啊?我说你画的是一团麻,呵呵。”然后小声嘀咕:“呵,毕竟是小孩儿涂鸭啊......”
夏天渐渐远去,树叶开始飘落,大人们也很少出来了。没有了树荫下那块漂亮的织毯,她就坐在附近的一张的小石板上,抬头看看,低头画画。没有人教过她应该怎么画画,她完全靠自己的感觉,眼前有什么,她就画什么,把它们一丝不差的搬到画纸上来就对了。她唰唰的一直画。有位叔叔经过,看到她那副认真的模样,觉得好笑,就笑眯眯的跟她打招呼:
“小不点儿,又画画儿呢?”
“嗯。”
她应了一声,眼都没离开她面前的那棵树。
叔叔又说:“你天天画的都是什么啊?我怎么看不出来啊?”
“树啊。”
她还是没有移开视线。
“树......”这位叔叔无语凝噎了,他大概无论如何也不能将那“一堆乱麻”和“树”联系在一起。
“可我总觉得你画的是‘快刀斩乱麻’呀,哈哈......”
叔叔戏谑的笑声在他的目光碰到“小不点儿”的画纸上时戛然而止。 -
耳洞3
2002-10-01
我想起了我的一位好友,一名空姐。她中学时,遭遇了一场车祸。当时,一位个子高高的,眉毛浓浓的,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的男生救起了血泊中的她。她出院后,便凭着这仅有的印象开始寻找她的救命恩人。终于有一天,她看到了校园橱窗里的一张照片,是校篮球队队员的合影。照片上第二排左数第四个人,个子高高的,眉毛浓浓的,穿
着校服,是那么的卓有生气。她努力印证着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记忆,她断定,救命恩人就是他——今年刚刚毕业考上飞行员的学长。她知道了学长是家里的独生子,知道了学长的家人都不支持他去做这个危险的职业,知道了学长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自己的路。于是,她也不顾众叛亲离选择了她自己的路——去当空姐。临走的时候,她只对我说了一
句话:“我只希望有一天,我们能在同一架飞机上相遇,在他休息的时候,我能给他端上一杯爱尔兰咖啡。”我也只对她说了一句话:“好好保护你的头发。”
已经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,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。最近的一次来信都已经是半年前了,她寄来了一张照片,背景是蓝色的天空,空旷的机场,她穿着空姐的制服,脸上有很自信的笑容,头发——已经剪短了,她说:“在飞机上实在留不了长发呀:(头发一把一把的往下掉,看的我心里好难受呀,所以就剪了,给你寄张照片看看怎么样,还可以吧,反正我挺满意的呢!苗苗呀,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?也给我寄张照片嘛!我的救命恩人还没有找到,可是我总是能在深夜听到一个声音对我说‘你一定能找到的’,苗苗呀,这是不是你在鼓励我?我知道,无论我们身处何地,我都可以听到你心里的声音,你也是,对不对?那就让我们相互为彼此祝福吧:)”
“嗬~~”想到这我不禁轻轻一笑,往事总是能让我淡淡的微笑。
“你在想什么?笑得这么美?”忽然耳边传了一个低八度的声音。
“啊!”我被这声音下了一跳,光顾着入神得想,都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人。
“我问你在想什么呢,你刚才笑得很好看。”他浅浅地一笑。
原来他也会笑呀,我还以为他是个雕塑呢。
“我不是雕塑,我也会笑的,不过这是我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笑,是你刚才的笑容感染了我。”
“我?我刚才笑了吗?我怎么都不知道?”
“你有笑,就是那种淡然的笑,最动人。你一定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,才会有那样的笑的。”他捻灭了手指间的烟,用烟蒂在地上划着波浪线。
“哦,是吗?”我轻轻的若有若无的回应。
“今天,是我第一个女朋友的忌日,每年的这一天,我都会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这里抽烟,想着我们的往事,那个时候,我的脸上也一定有过今天你这样的笑容,只可惜我自己看不到。如果你看到了,你一定要快点告诉我,我要拿个镜子照照......”
“俄,对不起,耳洞哥哥,今天太晚了,我要回去了。对不起哦.....”说完,我便向着宿舍的方向跑去。
“小怪物妹妹,谢谢你,谢谢你今天让我笑了。”他从地上站起来,朝我挥了挥手,我的天哪,他有这么高呀! -
耳洞2
2002-10-01
“啊...嗨...”注视了许久,他终于有所察觉,当他向我射来那冷酷如剑的目光时,我不得不讪讪的笑着,和他打了个招呼。
“你认识我?”
“俄,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看我干吗?”
“我......”
“不就是我有很多的耳洞吗?”
“是啊,我才只有两个而已呀。”我点着头,喃喃的说。
“且,”他不屑的一撇嘴,“你怎么能和我相提并论?”
“是啊,你是男的我是女的呀。你吃食物我吃垃圾......”
“垃圾?你吃垃圾?你又不是小怪物,你怎么会吃垃圾?”
“一?你也知道小怪物啊,哈哈,知音哦。”
“去,谁和你是知音!”
“喂你不用这么酷吧,现在知道小怪物的人已经不多了哦。”
他不说话了,似乎已经默许了我这个贸然闯入他视线的陌生人。他的目光依旧那么冷酷,却又显得那么孤独。
他蹲在一边抽烟,好像已经忘了他身边还有一个刚刚认识的人。一个亮点在他的指尖忽明忽暗,耳环闪着微弱的亮光,不时的还有他长长的呼气声。我也蹲在一边,歪着脑袋,把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胡乱划着,透过他呼出的氤氲,想着自己的事情。 -
耳洞1
2002-09-30
一直觉得耳洞是很传统的东西,古代的女子都会在很小的时候就穿,即使没有穿的也一定要在出嫁上花轿的时候穿。
忽然有一天,到了20世纪末,穿耳洞逐渐成为男生的一种个性彰显。而左耳穿一个耳洞又不知怎么就成了同性恋的标志,弄得我有一阵子看到左耳有一个耳洞的人就害怕。
谁知道,我竟然遇见了一个左耳右耳都有七个小孔的男生!
毋庸置疑,他极大的引起了我的好奇心。我像一个在洞穴中发现上古壁画的探险家,借着微弱的灯光,睁着好奇的眼睛,张着惊叹的嘴巴,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。 -
飞鸟与鱼
2000-04-06
浪漫,似乎应是女生的专利。然而我,却偏偏在太阳运行到黄道最后一宫时出生。于是,我一个大男生却拥有了一个十二星座中最具浪漫气质的星座——双鱼座。
我爱看言情小说,常为其中的悲欢离合唏嘘不已,没办法,双鱼座的人就是感情丰富。我爱记日记,在方寸间抒写自己绚丽如万花筒般的无边幻想,没办法,双鱼座的人就是喜欢做白日梦。我还会翻开发黄的日记本抚摩着那朵已经压瘪干枯的玫瑰花,感叹往事。别说我变态,没办法,双鱼座的人就是这样的。尽管我很清楚自己是一个男生!
事实上,我绝对不乏阳刚之气,从小就开始的游泳训练让我看起来结实健壮,活力四射。游泳是我的生命,当我投入水世界中在她的宽广怀抱里尽情驰骋时,我可以忘掉一切喜悲,回到最原始最自然的状态,仿佛我刚刚降生一般。流水毫无痕迹的从身体上滑过,那感觉……就好象美人鱼在亲吻。那时会幻觉自己也是水作成的,即将融化在其中。我不知道这是否也和双鱼座有关。
只是,我不能独享这样一个美妙的水世界。我必须忍耐那些男女的调情,女孩子的惊声尖叫,小孩子的哭吵,还有那些自以为是伏明霞的扑通扑通的乱跳,入水姿势会让人误以为她要自杀,如果不是在游泳馆的话。
我斜倚着栏杆,下半身泡在水中,冷眼看着这些人,心想就这点资本也敢穿这么少来这儿现!正想着,从左边传来的入水声钻进了我的耳朵,职业的敏感让我偏过了头,而瞥到的却只是一团细腻轻柔的美丽水花。人呢?单从这水花就足可见跳水者的水平了,可是人哪里去了呢?
哗啦一声水响,从池里钻出一个人。我的天,我看到了什么?这简直就是维纳斯的诞生!她矫健的身姿,自信的微笑,向日葵般的脸庞,顽皮的长吐一口气,使劲左右摇晃着的脑袋,还有从发丝上甩出来的小水珠,让我起初满脸的不屑消失了!这是她后来对我说的。
我说我只是听到了水花声——很轻柔的代表专业水准的水花声,才瞥了一眼的。她说她是要离开这个城市了,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跳水的。因为她父亲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位小姐去公共游泳池的。而这么小概率的事竟然就让我碰上了!感谢上天!从此,我开始体验一种前所未有的醍醐灌顶般的快乐。我终于实现了我的夙愿,我原本以为一辈子也不会实现的:碧蓝的晴空下,镶着大理石的游泳池中,我如鱼穿梭。她带我去了她家的别墅,我们在泳池里表演双人花样游泳。没有观众的喝彩,我们只为自己与对方陶醉。她的清脆的声音,她的顾盼生辉的眼睛,她的眉飞色舞的神态,她的舒展身体时的一脸陶然,她的如美人鱼的流线身躯,她的划水的修长手臂,她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贵,无不让我深深着迷。我这只鱼,终于融化在甜蜜的爱情海中了。恐怕也只能用赫尔岑的话来形容了:在这个只有两个人有份的特殊恩赐之中,相互间有一种特别甜蜜的爱,是不能用笔、语言来表现的。
然而,她是天上自由飞翔的鸟,我这只根本不可能离开水的鱼又怎能拥有她?她即将离开这个城市飞向自己的理想,我的出现只是一个小概率事件。她可以为生命中的插曲驻足,却不能停留,白天鹅怎么会为青蛙停留呢?她是穿着华贵衣裙戴着阔边遮阳帽的上流社会的小姐Rose,我呢,是那个穷的叮当响凭赌博赢得一张登上TITANIC的船票的落魄画家Jack。Jack可以为了Rose永远的沉入海底与冰山做伴,可我却真的放不开她。真他妈的,上天你既然不能赐给我天长地久,又为什么要让我遇见她?
我眼中的痛苦映在她如湖泊般宁静的瞳孔中,那一池水皱起了涟漪。她眼波流转,闪烁不定,她到底在想什么呢?离她走的日子越来越近,我不知道我怎么才能平静的送走她。自私的讲,我不想让她走。可是那里有她的理想,她会为了我放弃这些吗?
在她离开的前夜,我们坐在泳池边相对无言。夜风阵阵,送来她发丝的清香。“我要在这里做最后一次跳水!但是你不要看。就像我们相识那样,水花声吸引你发现了我,现在我们再来一次!”我闭上眼睛,在脑海中想象着她走上跳台,在空中翻转身体,那一定如飞燕般优美,只是我永远都见不到了。轻微的入水声传来,我睁开眼睛。同样是那样细腻轻柔的美丽水花,人呢?单从这水花就可见她的水平了,可是人哪里去了呢?我静静的等着,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喧闹的游泳馆。她!她矫健的身姿,自信的微笑,向日葵般的脸庞,顽皮的长吐一口气,使劲左右摇晃着的脑袋,还有从发丝上甩出来的小水珠……啊──
可是,很久很久,我都没有看到维纳斯的诞生。看到的只有从池底冒出的一团一团的暗红色……
她终于还是走了!








